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 【全球辩论】未来的历史会斥责我们是灾难放纵者、偷懒者吗?王文 全球辩论 新冠肺炎

【全球辩论】未来的历史会斥责我们是灾难放纵者、偷懒者吗?

发布时间:2020-09-14作者: 王文 

编者按:9月9日晚,阿联酋阿布扎比趋势研究所主办“疫情下的智库与媒体:疫情期的共生伙伴关系”为主题的云论坛。美、英、澳、中等六国学者在推特、油管直播演讲。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执行院长王文受邀做了《世界需要真正的智慧》的主题演讲,讲述全球合作的重要性,得到了与会嘉宾当场多次引述与肯定。讨论环节的辩论也相当精彩(参见文末视频)。国际网友跟贴与相关国际报道也较积极。英文演讲稿发表在9月12日《环球时报》英文版。人大重阳君在视频中配上中、英文字幕与视频,与各位分享如下。  

感谢邀请。我曾当过8年的记者,现在担任中国智库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的负责人也有8年。邀请我来讲述智库与媒体的关系,我比较有信心。我今天想表达的核心观点是,在新冠疫情爆发期,智库与媒体的社会地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世界上越来越兴盛的三种糟糕的思潮冲击着智库与媒体应有的作用。


请允许我细细解释。


首先,智库与媒体有一个相同点,即都是生产与传播思想、知识与智慧。这种生产与传播,为20世纪以来的人类现代文明做出巨大的贡献。冷战结束以来,由于专业主义的兴盛,智库与媒体都有了趋同的迹象。


领衔智库越来越有媒体的功能,如布鲁金斯、CSIS、兰德公司,传统基金会等知名智库。他们都会把年度预算的40%以上,甚至60%用在传播上,包括网站建设、会议组织、报告宣介、新媒体等,用于高质量的思想传播。


另一方面,一流媒体越来越有智库的属性,如福布斯、经济学人的研究报告质量非常高,对世界经济发展起到了指引的作用。


这样的趋向也证明了今天会议的主题,智库需要媒体,媒体也需要智库,更重要的是,21世纪的智库应该增强媒体功能,应该学会更多的传播思想。而媒体的责任包括需要有严肃的思想传播,而不只是花边新闻、小道消息。我相信,这是大家的共识。


然而,让我担心的,新冠疫期冲击世界,人类面临着自1945年以来最大的一次危机,过去7个月,将近100万人死于新冠病毒,2亿人面临失业或工资削减,数万家企业破产,智库与媒体并没有发挥应该有的积极作用。或者说,智库与媒体的作用,离人们所期待的水平还相差甚远。这是全世界6000多家智库、4万多家报纸与电视台需要反思的。



第一,智库与媒体本应在3月份就应该阻止这场危机的蔓延,但现实是没有。当时,全世界都已经受到病毒冲击,各国智库应该提供决策建议,告诉各国政府运用社会隔离的方式,尽可能阻止病毒的传播。各国媒体应该推动人们相信科学,鼓励人们戴上口罩。但很可惜,智库与媒体并没有做到。


第二,智库与媒体应该想办法促进国际合作与人类团结,但现实是没有。如果3月开始中美两个大国合作抗疫,如果智库与媒体想办法推动全球治理,或许就不会那么多死亡。然而,更糟糕的是,一些智库还为美国特朗普政府打压中国想办法,或者为中美两国摩擦添油加醋,让两国关系陷入到冷战的边缘。


我并不是抱怨智库与媒体。有不少智库与媒体都是具有理性、专业与人类关怀的,但是这些责任感受到了三大思潮的冲击。


一是反智主义。各国都有不少人不相信科学、医学,不认可专业研究机构的意见,过于相信自己的感觉,甚至认为这场新冠疫情是一场阴谋、是生物战争等等。相信这场大流行病的起源阴谋,而不是推动人们团结抗疫,成为很多国家社会舆论的主流,压制了专业的智库与理性的媒体力量。特别有意思的现象是,在美国顶级病毒专家安东尼·福奇博士是最典型的例子。他很专业,但是许多美国人不相信他。


二是民粹主义。不少国家都存在一些人,以个人利益至上,强调自由重于一切,过于相信普通民众的感觉,而不相信专业人士的意见,也不考虑到集体的利益。例如,在一些国家,起初许多人不相信戴口罩,认为戴口罩影响了个人自由。他们并不在乎,如果自己感染上了新冠病毒,戴口罩可能会减少传染给别人的概率。


三是川普主义。美国总统特朗普不相信媒体,也很少用智库,川普主义过于相信个人的经验,更可怕的是,他推特治国,每条推特的影响力超过多数媒体与智库。在川普主义的冲击下,全世界唯一一个超级大国美国变得没有责任感,没有发挥领导力。相反,成为4月份以后全世界最大的传染源。


研讨会在油管(YouTube)的直播现场图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呢?


一是重寻共识。智库与媒体要重新找到共识性的目标,那就是当下处在非常严重的人类危机中。这不是阴谋,不是哪国的生物战争,是实实在在的人类灾难。这些灾难本应该可以减少的,但现在还在蔓延。目前,中国已基本得到控制,经济已恢复了90%以上,2020年中国经济将是全球主要经济体中唯一一个正增长的国家。但中国人非常担心世界的安危。现在美国仍然是世界上感染人数最多的国家,很快印度、非洲就会超过,一到冬季,病毒还有复发的危险。很快就会有100万人的死亡,我们不能有第二个100万、第三个100万了。如果我们没有共识,超过300万人因新冠疫情而死亡是完全有可能的。智库与媒体都需要为此想各种办法,向政府提供有效的建议。


二是尊重生命。生命只有一次。每一个生命,背后就是一个家庭。自由很重要,但生命更重要。在过去的七个月,在中国,从出生仅30多个小时的婴儿到100多岁的老人,从在华外国留学生到来华外国人员,中国全力在救每一个生命。人的价值与尊严,必须要以生命安全为基础。智库应该批判那些“自由第一”的极端理念,媒体应该传播“生命第一”价值理念。自由竞争在经济层面是正确的,但在危机面前却是错误的。


三是团结合作。目前中美关系处在相当危险的阶段。中国政府多次已经说明,中国不愿意打冷战,希望与美国对话,希望合作抗疫。但很可惜,美国听不到。美国社会已经深深地被特朗普政府牵着鼻子走,美国外交与软实力被“史上最差的国务卿”彭佩奥所摧毁。如果中美发生新冷战,甚至热战的话,那将是人类更大的灾难。全球的智库与媒体都需要想办法,推动中美合作,而不是挑拨两国斗争。


作为一个资深的媒体人与智库负责人,我在思考一个历史性的未来问题:再过一百年,未来的人们会怎样叙述我们这一代媒体人与智库学者呢?如果人类再这么糟糕下去,他们会不会责怪我们没有智慧与力量,成为这一代危机的放纵者与偷懒者呢?


请大家与我一起思考。谢谢。


以下为问答辩论环节



我尊重所有为这次疫情付出努力的媒体人与智库学者。我想说的是,现在咱们做得还不够,问题还很严重。抗击大流行病,不只是要依靠医学家的一致结论,才能产生更有效果的疫苗等,同样,也需要媒体与智库的共识,首先是价值观、意识形态的共识。就像咱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做的那样。


这是真正的第三世界大战!不同的是,敌人不是希特勒,而是病毒。但现在,没有这样的共识。


第二,如同迈克所说,智库与媒体都需要提升对政府的影响力。智库与媒体代表着知识分子的责任。如何引导好政府,非常重要。


最重要的,大家是否意识到,这是大危机?是否认可一些基本的抗疫共识。正如我说的,现在处在人类百年来从未有过之大危机,没有共识,不可能应对好这场大危机。


Jonathan H. Ferziger: 这个问题是给王文教授的,就媒体或社交媒体对于COVID-19的多样性报道而言,中国不容易与任何西方国家相比。这是否使中国的政策制定更加集中?


王文:谢谢你,Jonathan,这是很好的问题。坦率地说,我认为中国在国际社会的声音是如此的微弱,非常微弱。世界上很少有人能听到中国人在想什么,中国政府在过去的许多年里做了什么,特别是在过去40年邓小平时期。


但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不管你信不信。中国有着悠久的文明。但中国也是一个非常年轻的、现代的国家,还很年轻。


中国是一个非常保守的国家,不太善于与国际社会沟通。作为一名智库学者,就像我每天所做的一样,我经常与我的官员朋友交流,甚至现在,就在几分钟前,一位非常重要的官员,他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我说服他向大家学习。我说现在正在开的这个研讨会很重要,中国政府应该组织这样类型的研讨会,就像我们现在这样。但另一方面,我相信中国会继续“干中学”,也许十年后或更长时间,会做得比现在好得多。


对外国朋友来说,一个有用而务实的建议是:请尽你所能研究中国政府的观点,就像我刚才说的。对于新冷战,所有的中国人,所有的中国官员都不需要冷战。关于中美之间的冲突,特朗普总统每天都在推特上谈论中国,但习近平主席从未提到过美国。


中国对美国保持耐心。所以我希望大家试着去了解一个新的、现代的中国。当然,另一方面,帮助中国与世界更好地接触。这就是我的答案。


Jonathan H. Ferziger:谢谢你,王教授。Bruni博士,你能告诉我们,新冠肺炎疫情下,在澳大利亚是怎么看中国和美国的?


John Bruni:实际上,王教授刚才说的话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之前的评论也提到要放下我们的成见,专注于我们在新冠肺炎疫情上的努力,我想他和我会达成一致,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主意。然而,在目前的情况下,我看不到这种情况的发生。


因为在这场辩论中有缺失的东西,就是一个词:“外交”。外交似乎也是这场信息战的牺牲品之一,不仅对中国人,而且也在我们自己之间。我们喜欢本能。我们总是在自娱自乐。所以我们自我感觉良好或者我们可以嘲笑别人,以及做类似的事情。这对我们来说不是个好兆头。


坦率地说,缺乏外交手段对我们是一个净损害。我的意思是,外交并不意味着我们必须统一。王教授,我们可能会有很多不同意见,关于你们所说的南海,不管怎样。


我是澳大利亚人,我爱我的国家。你是中国人,你爱你的国家。这很好,我尊重这一点。但外交并不要求我们从同一个角度看待彼此。我们需要做的是互相尊重。


你有不同的看法,我有不同的看法。我推动我的观点,你推动你的观点,最终都会走到中间。另外一件关于外交的事,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说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你刚也提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非常重要,因为西方盟国与斯大林合作。我不认为丘吉尔、罗斯福甚至杜鲁门想要从苏联引进苏联文化或其他什么东西。只是他们受到了希特勒更大的威胁。尽管有分歧,他们还是合作了。但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在澳大利亚这是一个问题,因为我听到所有关于这个与其他的呼吁。这几天我在CNN的电视节目中看总统大选,我知道有很多这样的政治把戏在进行,你确实会被卷入其中。我不认为人们看不到这股浪潮正在席卷社会,正在破坏文明。不管怎样,这就是我要说的。


Jonathan H. Ferziger:王文教授,请您继续回应。


王文:John,事实上,我部分同意你的观点,我们应该像现在这样互相尊重。关于中国的外交,我想我在一定程度上同意你的观点,即中国应该比以前好很多,应该保持可持续的开放政策,应该与各国保持对话,我完全同意这一点。但另一方面,我的建议是,对于西方,特别是美国特朗普政府,他们也应该尊重中国。


如今,西方许多智库和媒体都把中国定为或想象成第二个苏联。我认为这是不公平的,也是不对的。中国不是第二个苏联。回顾过去的40年,中国是一个独特的大国,没有发动过战争,也没有卷入到战争中。


当然,我们和周边国家的关系有时候也会有些紧张。但是你知道,中国有22个邻国。我们与邻国有很多矛盾。但即便如此,你看看过去40年的历史,没有与邻国发生任何战争,对吧?不像苏联,也不像美国。在过去的40年里,美国发动了多少次战争?


所以我认为,只要保持冷静、互相尊重,就像John你说的那样,互相对话。现在,中美关系正处于一个非常危险的时期。几个月前,在二三月份,我们应该坐在一起讨论如何应对病毒。但是在过去的四五个月里,我们没有这么做。但就中国方面来说,我们向美国出售了很多口罩。你猜有多少?100亿?不,是200亿口罩,中国提供给美国,帮助美国人民。还有,如果你有仔细关注,中国外交部长王毅先生一直在谈与美国对话。但是蓬佩奥没有做出任何回应,没有任何对话,没有任何合作。所以我同意你的观点,互相尊重,互相倾听。谢谢。(欢迎关注人大重阳新浪微博:@人大重阳 ;微信公众号:rdcy2013;Twitter:RDCYIN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