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 【重新认识美国】王勇:美国滥用霸权的“七宗罪”,物极必反!(附视频)中美关系 人大重阳 中国智库 王勇 重新认识美国

【重新认识美国】王勇:美国滥用霸权的“七宗罪”,物极必反!(附视频)

发布时间:2020-07-06作者: 王勇 

编者按:6月28日,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王勇在直播中分享了他对“‘后美国霸权’时代到来了吗?”的思考与观点。这是由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主办、中国人民大学中美人文交流研究中心(由人大重阳运营)承办的“重新认识美国”系列直播活动第十三讲。该直播实录如下:  

王勇系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本文刊于7月5日人大重阳微信公众号。


6月28日王勇讲座直播摘要


1.今日的美国已经不同于往日,我们需要重新认识美国,理解美国在世界上积极和消极的影响,全面客观的理解美国的“两面性”。


2.如今,美国的霸权主要反映在“新殖民主义”,国际组织影响,国际安全同盟,全球市场体系,国际话语权,国际货币,非政府组织网络,和地区平衡战略等诸多方面。


3.美国利用自己霸主地位,滥用美国国家力量,经济力量,互联网权力,美元影响,和长臂管辖权,导致盟友间信任下降,世界利益受损。


4.新冠疫情进一步反映了美国在经济结构、社会结构、危机处理等方面的突出问题,国家治理能力遭到质疑,全球领导力和影响力有所下降。


5.目前,美国安全鹰派、贸易鹰派、人权鹰派三派合流,全方位对中国施压,打压中国的和平发展。


6.疫情过后的中美关系将受到诸多不确定性的影响,国际秩序的未来发展方向有待观察,美国目前所丢失的影响力也有可能失而复得。未来的中美可能形成一种竞争与合作并存的“竞合”关系。


请点击图片观看视频直播回放


一、重新认识美国的意义


今天,很高兴跟大家分享我对疫情后的美国与国际秩序的走向的一些观察。我先提出一个问题:后美国霸权时代到来了吗?为什么会提出这个问题呢?因为我们看到,最近几年美国问题、中美关系非常热,大家都非常关注,美国问题直接关系国内政治经济发展的重大问题。


如何认识美国、定性美国是一个在国内外都有大量争议的话题。尤其是现在自媒体非常发达,不同观点交锋非常激烈。大家之所以关注美国,实际上是关注我们自身的发展,关注中国与世界的关系。


对于中国和世界来说,美国是一个“参照系”,是一个“坐标”,但目前这个参照系出现了偏差。因为我们还是一个发展中大国,参照美国等西方发达国家也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如果仅仅是参照美国等发达国家的发展来判断我们自身的发展,将可能产生较大的偏差,得出的认识也不会是全面的。


我认为,印度和中国的情况非常相似,历史文化相似,都是发展迅速、潜力非常巨大的国家。印度实际上是判断当下与未来中国的发展的最佳“参照系”。很多朋友开玩笑说,去了印度以后才知道中国今天发展的可贵,会更加珍惜中国今天的发展成就。不夸张地说,印度是我们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的最重要“基地”。


那么,怎样来看美国呢?


首先,我们要强调客观理性。现在对美国有一些非理性的看法,把美国神话成一种信仰,我称之为“美国信仰”。当把美国信仰和美国现实参照起来时,就会发现反差很大。中国和美国都是伟大的国家,都有着伟大的人民,都创造出世界上的杰出成就。但我们看待自己、看待对方,都要理性客观,特别是要把理想和现实相互结合起来看。


其次,要认识到美国霸权体系的“两面性”。美国的作用体现在两个方面:美国在世界的地位,既有提供国际公共产品的一面:美国推动了经济全球化的发展,中国等很多发展中国家是受益的。同时,美国还有维护自身霸权自私自利的一面,这是当今世界由民族国家所构成的国际政治体系所决定的。


第三,要准确认识中美关系。由于中美两国的社会政治制度与国家治理模式存在差异,中国的和平发展使得美国的一些强硬派感觉到不高兴,对中国进行打压、围堵、甚至发动“新冷战”。这反映出中美关系的战略竞争特性,也反映出美国对外政策“自私”的一面。


二、“美国治下和平”秩序的阶段与特点

从历史角度,美国的国际地位可以大致分为四个阶段:


一是1894年以来,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大工业国,工业总产值超过了英法两国的总和,GDP成为世界第一。在经济上,美国崛起成为世界的超强力量,但在政治上和国际事务中,美国并不强。


二是1945年二战结束以后,美国赢得了世界霸权地位,但它的影响力还主要集中在西方世界,以及一些发展中国家。美国从反法西斯战争的“世界兵工厂”地位,逐步成为世界秩序的领导者。


三是1991年冷战结束之后,美国的霸权地位得到加强,达到了权力的顶峰。通过大力推动全球化进程,美国成为经济全球化的最大受益者。


四是2008年以来,美国发生次贷危机,进而引发全球金融危机,霸权进入了相对衰落期。一方面,美国国内政策失灵,尤其是财富再分配政策失灵,加之在国际上过度扩张;另一方面,中国、印度、俄罗斯、巴西等新兴经济体崛起对美国产生了一定的竞争,导致世界权力结构分散化。美国的霸权地位面临国内外的挑战,无形当中推动美国霸权进入了相对衰落期。


“美国治下和平”继承“英国治下和平”,它有三大重要支柱:


一是二战之后,美国通过实施“马歇尔计划”,把西欧国家纳入到美国体系当中。同时,对前苏联和东欧国家推动“遏制”战略,美欧结盟抗苏体系在二战之后形成,直到现在还被保留,北约就是产物。


然而,特朗普这四年对跨大西洋的关系造成了很大的破坏。德国总理默克尔最近也表态说,如果美国不能发挥世界领导的作用,欧洲就要重新定义和美国之间的关系。


二是美日欧联盟关系。美国、欧洲、日本都是二战之后美国全球战略的重要支撑。美国资深外交官、对苏“遏制“战略的主要提出人乔治·凯南,在一封给美国政府的电报中提到,要控制住全世界的工业中心,西欧、日本必须在美国的掌控之下。只有控制住了世界工业的核心地带,美国的霸权地位才能巩固。


三是影响巨大的“软实力”。美国通过媒体、教育、人文交流等,塑造了自身作为民主、自由、人权、正义代言人的形象,巩固了美国的霸权地位。


在这里,我想总结一下“美国治下和平”的美国霸权的八个特点:


一是不直接建立殖民地体系。二战以后,美国利用“反殖民主义”旗号,赢得了一些发展中国家的支持。但很多学者认为,现在美国推行的是“新殖民主义”,从政治、经济、文化对一些国家特别是发展中国家加以影响和控制。


二是创建领导国际组织,发挥支配性影响。联合国是美国领导当时的联盟国家共同成立的。在经济方面,美国建立了布雷顿森林体系,包括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多边贸易体制和WTO等等。美国通过一票否决权等特殊权力,来发挥它在国际组织中的影响力。


三是主导国际安全同盟体系。美国构建了多边集体安全安排,例如北约,以及双边同盟关系,例如美日、美韩之间的同盟关系,并在其中发挥主导作用。


四是主导全球市场体系。美国的跨国公司通过与政府合作,相互促进开拓全球市场,在某种程度上,跨国公司也代表了美国国家的影响力。


五是掌握国际话语权。美国通过传统媒体、互联网和社交媒体,以及教育与世界人才的培养,对世界话语拥有很大的掌控力。


六是控制国际货币,建立美元霸权。美元看起来是一个国家的货币,但美元的作用等同于世界货币。在世界贸易、投资、交易过程中,美元占到各国储备货币的70%左右。发生危机时,美国可以通过印钞转移危机,增加自己财富,变相维护霸权。


七是建立以美国为基地的非政府组织网络。非政府组织是美国影响控制国际事务、维护自身霸权的另一种手段。例如,美国通过培养和利用当地的非政府组织,针对自己不喜欢的政权,策划推动所谓的“颜色革命”。


八是通过制造“敌人”来发挥地缘政治经济的控制力。美国推行地区性的平衡体系,在欧洲,美国始终把俄罗斯作为对手,甚至敌人,但现在欧洲的主要国家,包括德国和法国,不愿意与俄罗斯为敌。美国通过制裁手段想要固化美俄之间的分歧,反而导致了美国和欧洲之间的矛盾。在亚洲,美国把朝鲜当成敌人,不愿意建交,不愿意开放彼此的贸易。目前,美国的强硬派,还想把中国打造成为美国在亚太地区的敌人,从而达到团结亚太国家共同抗衡中国的目的。为了维护自身霸权,实际上这是美国常用的手段,在制造敌人后,美国的军火商、军火集团、军工复合体就可以通过卖出更多武器,以获得巨大利益。近年来,由于中美关系紧张,美国在亚太地区的武器销售就大大增加了。


三、美国在世界事务中的结构性权力及其滥用


首先,冷战结束与经济全球化推动美国的权力达到顶峰。


随着冷战的结束,美国的意识形态和政治制度被认为取得了胜利,这对世界产生了很大的影响,美国标准成为了世界标准。


第一次海湾战争的军事胜利,则扩大了美国军事科技的神话,传统的战争形态发生了根本性变化,高科技取代传统部队,主导现代战场。


九十年代的信息技术革命,IT泡沫与互联网的出现,推动了美国经济向高科技方向转型,加快了产业转移,传统制造业开始向其他国家转移。


经济全球化也使得美国所倡导的市场经济、华盛顿共识(自由化、私有化)大行其道,美国通过世界银行、IMF、WTO等国际组织,扩大了美国理念、机制与企业的全球影响。


在过去三十年当中,美国的影响力在2008年之前达到了顶峰,如同一个帝国。但非常遗憾的是,物极必反。当一个国家,包括一个人的权力达到巅峰的时候,往往也是要犯错误的时候。对美国来说,它滥用结构性权力的情况越来越明显,最终导致大家的反感,并对美国及其领导力产生怀疑。我这里列举一些美国滥用结构性权力的表现:

一是滥用美国军事力量。例如2003年,美国利用虚假情报,没有获得联合国安理会的授权,就发动了对伊拉克的战争,导致了国际社会的分裂。美国这些年中过度使用军事手段,推动外交政策目标的做法,遭到了美国前总统卡特的批评。卡特指出,美国由于长年打仗,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反观中国之所以能够和平崛起,正是因为中国集中于国内的现代化建设。他隐含的意思是,美国应该向中国学习,应该通过和平手段,聚焦于国内发展,而不是穷兵黩武地在全世界进行无休止的军事干预。


二是滥用美国经济地位,搞“双赤字”过度消费。由于贸易赤字和财政赤字,美国实际上靠借债度日,美国政府债务已经超过26万亿美元了。美国老百姓储蓄率特别低,存款很少,过度消费,“寅吃卯粮”,政府也是这样。与西方国家主流经济学教科书的基本原理背道而驰,美国作为资本密集型的发达国家,本应给全世界其它国家提供资本,但恰恰相反,现在是美国消耗全世界的资本,来发展自己,来消费全世界。


三是滥用互联网权力,以及网络控制和网络战争能力。互联网是起源于美国,互联网的发展推动了地球村的形成,美国的高科技对全世界作出了巨大贡献,但另一方面也给了美国一个不对称的权力。美国利用不对称的网络权力,通过网络战争等手段干预其他国家的内政,给世界造成危害。


四是滥用美元霸权地位,在经济危机期间,转移经济调整的成本。


五是滥用高科技权力,控制了高科技产品、零配件的出口。例如,对中兴、华为等中国企业进行出口限制,实际上是在滥用美国的高科技地位,对全球供应链造成非常大的破坏。对中国来说,短期来看会对华为等企业造成一定困难,但从中长期来看,恰恰是中国制造、中国科技摆脱对美过度依赖的机会。


六是滥用全球定位系统(GPS)权力。


七是滥用“长臂管辖”权。《美国陷阱》这本书很好表述了美国如何通过官商勾结,滥用《反海外腐败法》等手段打压跨国公司,使很多国家看到了美国如何滥用法律手段,对一些跨国公司的利益造成损害。像阿尔斯通案、法国巴黎银行案等,都是美国滥用“长臂管辖权”来打击国际竞争对手的案例。欧洲是美国海外制裁的重灾区,这也是美欧相互信任关系下降的原因。


美国的《反海外腐败法》年度罚款情况是惊人的。尤其是2008年之后,美国联邦政府财政困难,美国通过滥用“长臂管辖权”为政府创收。一个小小的司法部,仅有1000多名员工,但每年却能创造十几亿的罚款,真可谓是一个创收大户。有美国学者指出,对美国司法部来说,很多案子就是“现金奶牛”,这是一个政府项目,美国财政部可以借此获利,但对美国整体形象没有太多的帮助。


四、美国霸权衰落了吗?

——新冠疫情下美国的视角

一个总的判断是,新冠疫情对美国产生重大影响,暴露美国国内结构性问题,加快了美国的衰落。近期,美国《大西洋月刊》杂志3月号刊发了一篇文章,德里克·汤姆逊(Derek Thompson)明确提出一个观点,美国的行为像一个“失败国家”(failed  state)。


疫情期间,美国的国家治理能力明显不足,让人大跌眼镜。美国3月份以来一直在抗疫,但最近几天,我们看到美国的疫情再次反弹,美国每天确诊和感染的病例现在重新到了4万例,从目前看还在飙升,尤其是南方的一些州与加利福尼亚州,情况有所失控。经过这次的疫情检验,美国政府作为有限,国家治理能力下降。


同时,美国的国际领导力和影响力也在下降,在这场抗疫过程中,美国没有发挥出所谓的“世界领袖”作用,相反是到处“截胡”,截取德国、加拿大等相关国家采购的抗疫物资,也很少有什么国家想在这个时候向美国寻求援助。所以,这次疫情让美国的领导力和影响力大幅度下降。


我们还看到一个指标,德国有一个研究机构Dalia  Research对53个国家进行了调查,调查的人数有12万人左右,多数人认为中国应对疫情采用的措施和效果好于美国,但也有少数国家有不同看法,一个是美国自身。美国有民调显示,中国在疫情当中的表现赶不上美国政府的表现,这实际上也是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还有一个国家是日本,根据Dalia在日本的民调,日本公众也是认为美国的抗疫表现好于中国,这也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数据。


尽管《纽约时报》等美国主流媒体,民主党等精英人士,不断批评特朗普政府在疫情面前的不作为和轻慢病毒最终导致了灾难,但这只是一部分人的看法。美国中下层有很多人,似乎对特朗普的抗疫表现还是满意的,这是一个非常值得警惕的信号。当然,美国今年的大选结果到底是什么样,鹿死谁手现在很难断定。


美国的疫情出现二次反弹,是复工复产、示威、竞选三重因素互相作用的结果。疫情下,美国经济社会的结构性矛盾突出,主要表现在:


一是疫情准备不足,物资缺乏,投资人担心疫情大规模扩散。特朗普政府浪费了一个月的宝贵时间,主要问题包括:医疗物质短缺、检测有限、防控不得法,导致民众恐慌,对政府不信任,市场对于美国抗疫的能力失去信心。根据3月20日《纽约时报》报道,哥伦比亚大学有研究指出,目前美国疫情仅处于起步阶段,峰值最早也要到5月份才能到来,就算能把传染率降到一半,美国未来两个月感染人数也将达到65万。因为有很多没有症状或轻微症状的病毒携带者,美国未检测到的病例数可能是目前确诊数字的11倍,这也反映出目前美国的检测能力还很滞后。


二是美国股市泡沫多,调整迟早会到来。自2009年以来,美股牛市持续了近11年,但估值过高带来的虚假繁荣不可持续。特朗普上台以后,特别重视美国股市,股市行情被他看成是美国政府的业绩表,更是他本人连选连任的基础。在2017年美国大企业减税后,大量的海外资金流入到美国的股市中。然而,这些资金没有流入美国急需推动的制造业复兴,也没有流到美国急需改善的基础设施建设,更多的资金是回购公司股票,导致了股价高估和泡沫产生。


三是国际油价暴跌引爆美国股市剧烈下跌,冲击全球金融市场与经济。新冠疫情拖累国际能源市场需求。短期来看,国际油价下跌压力继续存在,随着疫情全球扩散,封城限行等措施相继推行,遭遇重挫的国际原油需求短期内难以改观。同时,受到中东、欧洲地缘政治的影响,围绕叙利亚、伊朗、乌克兰、俄欧天然气管道等问题,美国、沙特与俄罗斯之间的争斗激烈,俄罗斯与美国对地区事务的干涉频繁。因此,国际原油市场不确定性陡增,全球金融市场的风险加大。油价“跳水”引发股市暴跌,同时也对美国的页岩油、页岩气产业带来巨大冲击,


四是美国经济社会深层次结构性问题,主要包括:(一)目前美国的债务规模达到了二战之后的最高峰,严峻的债务问题引发市场担忧;(二)美国贫困悬殊引发社会撕裂。全球化30年,使得美国对财富分配的公平性倒退了100年。现在美国的贫富悬殊程度已经倒退到一战之前,从基尼系数来看差不多快到0.48了,在所有发达国家中是最高的,10%的家庭掌握了美国70%左右的财富,在过去30年中,美国底层50%家庭的净资产为零,美国社会的贫富悬殊不断加大;(三)黑人和拉美裔美国人是此次疫情受创最重的群体,这是由三方面原因造成的,相较于其他族裔,黑人患有心脏病、糖尿病、肥胖等慢性病史的比例较高;特朗普废除奥巴马政府的《患者保护和平价医疗法案》,导致全美无医保人数增加。目前,约10%的美国人没有医保,其中黑人和拉美裔占较大比例。面对高昂的检测和治疗费,他们因延误治疗而加速疫情传播和病情恶化;黑人和拉美裔大多从事低端服务行业,工作不稳定,收入低,感染风险大。(四)疫情救助法恶化了社会的不公正,美国国会3月27日批准了总额高达2.2万亿美元的经济救助法案。但媒体调查发现,和普通人得到的1200美金补贴相比,救助法案让很多富豪获得更大的好处。


然而,一个有趣的现象是,虽然美国经济受到重创,失业率居高不下,但股价还是在飙升。美国在疫情后下跌的股价最近的时间又涨回来了。这和美国救助计划以及财富过度集中在少数人手中有很大的关系。对于特朗普来说,为了要争取连选连任,最重要的要维持美国股市的高位,这有助于他的当选。由于美国吸取了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的教训,救市政策一步到位,三批救助措施提高了投资者信心,系统性的金融危机有可能避免,但衰退可以肯定,“萧条”的可能性在提高。


五、中美全面竞争是美国的“霸权保卫战”吗?


特朗普上台以来,中美关系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过去中美以合作为主的关系,变成了一个以竞争,甚至是战略性竞争为主的关系。尽管美国的左派和右派在大部分问题上有分歧,但在对于中国采取强硬政策这个问题上高度一致。


现在,美国在对华政策上有三派“合流”的现象。这三派分别是:(1)安全鹰派。安全鹰派把中国作为中长期的对手,把中国作为美国霸权最大的挑战者,要打压和遏制中国。(2)贸易鹰派。贸易鹰派是美国的工商界和他们背后的势力,认为中国当前和美国之间是不对等的开放,尤其是2008年之后,中国改革开放的步伐似乎在放慢了,外资在中国越来越不受欢迎了,他们要求中美开放要对等,比如这次中美之间达成的第一阶段的经贸协议。当然贸易鹰派并不是主张中美要完全脱钩的,它对中国市场非常有兴趣,希望深耕中国市场。(3)人权鹰派。人权鹰派主要体现在新疆、香港、台湾问题上,认为中国违反人权等等,把中国采取的打击恐怖主义、极端势力的行为,例如在新疆问题上解读为人权问题。


疫情下,美国在全球的影响力严重下滑,特别是在中国。疫情期间,中美全面竞争加剧,意识形态的竞争使得新冷战的特点凸显,中美处理疫情效果方式差别比较大,疫情加剧了两国意识形态、政治制度领域的竞争。美国一些媒体和政客,把中国的抗疫援助和国际合作“政治化”、“妖魔化”,体现了美日欧国家内部保守势力对中国影响力扩大的担忧。


美国对华安全战略方面主要是想仿照在欧洲对付俄罗斯的办法,通过建立“亚洲安全倡议”来打造“亚洲版北约”,集结亚太地区这些国家,迫使他们在中美之间选边战,而核心正是“印太战略”。这将包括美国、印度、日本、澳大利亚等多个国家。当然,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看法,尤其是日本和印度在过去的表态是比较含糊的。但是,近期中印边界上发生的摩擦冲突会不会产生战略性的后果,导致强化印度和美国战略合作的姿态,现在还有待于进一步观察。美国因素在中印关系中确实非常重要,美国始终在拉拢印度,扶持印度,来对付中国,平衡中国。


六、“后美国霸权时代”的国际秩序将具有哪些特点?


疫情是改变世界秩序的重大的事件,是一个分水岭。当前来说,对未来的国际秩序下判断可能为时尚早,世界局势存在着三个“不确定性”和四个“确定性”。


第一个不确定性,世界疫情什么时候得到控制。中美等国疫苗和新药的开发,什么时候取得一个突破性的成果,现在还不确定,具体的效果怎么样,病毒本身还会变异,疫苗会不会发挥作用还是一个大的问号。


第二个不确定性,疫情对全球经济的冲击,会不会引发全球系统性风险、全球金融风险,导致全球经济的停摆。现在我们看到多国出现了疫情反弹的问题,这到底会有多大的影响?会不会一直到今年年底,全球疫情还在发展当中,现在还不能确定。


第三个不确定性,全球秩序的发展方向。过去两年,谈得比较多的是“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但是到2020年,大家才感觉到新冠疫情或许是影响全球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重要因素。但现在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全球治理会往哪个方向发展,我们还需要谨慎的观察。


当然,世界局势也存在着四个确定性。


第一,公共卫生将被看成一个国家安全问题,未来将会成为公共政策制订的重要话题,被所有国家所重视,这一点毫无疑问。


第二,围绕国家安全和公共卫生安全,过去30年所形成的全球供应链会发生重构。从中国到欧美,再到广大发展中国家,疫情严重冲击了全球供应链,暴露了全球供应链的内在脆弱性。一些欧美国家认为对中国制造的产品过度依赖了,尤其是在药品、防护物资方面。有可能出现两种情况,一是把位于中国的生产线迁回去,二是平时大量增加战略储备,在危机来临时可以使用。从对全球供应链和全球经济影响最小的方面来看,第二种方式符合逻辑,而且把这些工厂搬回去也不现实。


第三,国家与市场的关系、国家与社会的关系将发生比较大的调整。价值观偏好将发生很大的变化,国家对经济的干预将上升。过去,欧美国家更多强调个人自由,现在疫情大家更多强调秩序的重要性、纪律的重要性,国家干预的重要性。在这种情况下,中国模式的影响力将会继续增强。


第四,大国之间的战略竞争、意识形态竞争、发展模式竞争以及地缘政治竞争将在新的全球形势下加剧。中美关系处于比较复杂的状态,在中东地区、欧洲地区都出现了这种状况,一些情况的发展令人担忧。


展望未来,有几个重要情况,需要我们继续观察:


一是逆全球化有可能继续,世界重新进入到国家间传统竞争的阶段。


二是全球治理可能出现领导真空,国际协调将变得更加困难。首先,美国不愿领导,不断地退群,中国和欧盟愿意领导,愿意加强全球治理和多边合作,但自身能力有限,且受到美国的反对。


现在WTO是在空转,这是由于美国阻挠WTO的法官任命,使得争端解决机制现在完全不能发挥效果。有关国家在考虑,我们是不是要建立一个不包括美国的国际贸易仲裁机制,这种情况是可能发生的。美国现在采取的很多政策是自我孤立的,不是孤立中国,而是孤立美国自己。


三是美国主导的国际“圈层”结构还将继续发挥作用。美国现在放弃了多边主义,但它还在坚持搞双边,特别是紧紧抓住同根同源、都讲英语的“五眼联盟”。他们在情报合作、外交政策等方面进行协调,这是它的核心圈层部分,美国会继续让他们发挥作用。


四是美国的韧性和基础仍然存在,存在逆势反弹的可能性,并扭转相对衰落趋势。但和过去相比,美国的国家治理和对外战略调整需要较长的一段时间,这种调整会给世界带来巨大的动荡。美国的韧性来源于自然资源丰富、经济实力雄厚,军事力量强大、科技教育领先等多方面因素。因此,2020年总统大选将对美国至关重要,是美国重新打造美国制度红利,纠正国内治理诸多问题的重要机会。


最后,我想强调,中美关系的未来是决定经济全球化发展的关键因素。


未来的经济全球化会朝什么方向发展?未来国际格局会向什么方向演变?后美国霸权时代会是什么样的?最终还是要取决于中美关系。这里我列出三种不同的情景:


一是最坏的情景,中美关系急剧恶化,中美全面脱钩,新冷战形成,甚至发生热战,全球化结束。


二是最好的情景,当前经济出现了一些问题,大家都进行适度调整,全球供应链适度重组,但是基本的国际合作方向和一体化方向得以维持,这种情况也是比较好的。


最后就是一个中间的情景,美国将继续推动中美经济科技脱钩,推动中美大国竞争。中美全球经济最后形成两个平行市场,即两个分别以美国和中国为中心的供应链,中美保持交往合作与竞争的关系同时存在。


当然,我们希望中美关系朝着最好的方向努力,但我们也需要抱有现实的态度。中美之间的文化制度差异是很大的,中美两国在国际影响力竞争方面,还存在着非常严重的问题和结构性的矛盾,未来的中美关系还会有很多不确定因素。


七、问答环节


问:新冠疫情对全球治理会产生什么影响?全球治理有哪些趋势?中国应该如何应对?


王勇:疫情是全人类的灾难、全球性的危机,需要有全球性的应对方案。中国始终秉持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加强国际合作,向那些急需帮助的国家伸出援手。但很遗憾的是,美国的一些人不是这么想的,他们利用疫情转嫁矛盾,“甩锅”中国和世卫组织,现在我们又看到美国的某些政客甩锅墨西哥,说墨西哥的疫情失控,而美国的墙修得很好等。这些都在破坏国际合作,因此我觉得非常遗憾。


世界各国都需要加强全球治理,但从现实的角度出发,未来全球治理的前景堪忧,但我们可以做出我们的努力。


问:2017年左右,国内就有专家讲,美国是衰落中的大国,根本不敢对中国发动贸易战,这种说法是不是错误的?


王勇:2017年前太久了,世界的变化非常快,中美关系的变化非常大,中国的地位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2017年之前,美国也对中国发动贸易战,大大小小的经贸摩擦。在30年前,美国就对中国发动贸易战,当时中国没有今天的国力,但也没有含糊。美国祭出了经济制裁的手段,中国就进行反制裁,最后迫使两边进行和谈,在最后一分钟达成协议。在90年代,我们围绕知识产权的矛盾,中美之间进行了三次谈判以达成协议。


现在,美国发动贸易战是必然的。但美国对中国的贸易战,从增加关税这块基本上消除了,因为中美之间达成了第一阶段协议。特朗普现在最担心的是中国遭受疫情影响,不遵守协议。中国在第一阶段协议中承诺,中国两年增加从美进口2000亿,某种程度上是在帮助特朗普选举的。现在,特朗普是“选举优先”、“选举第一”。现在又出了问题,特朗普又和欧盟打贸易战,和法国、德国打贸易战,现在已经开打了,这是特朗普的政策,是选举年的操作,最后他当然希望能够达成协议。


问:请问美国在国际体系中的控制力究竟是在增强,还是在减弱?请问王老师如何判断这种趋势的可能性和合理性?


王勇:我前面也讲到了,美国在国际体系中的控制力不是在增强,而是在下降,在过去的十年尤其是过去的四年美国的控制力是下降的。一方面美国的控制能力减弱,另一方面是美国政府自行选择“退群”,你都不参与游戏了,怎么会有影响力呢?这是美国自身的因素造成的,美国对国际的影响力的减弱是一种必然的趋势。

过去那种情况,在90年代高峰期,美国占全球GDP的份额达到1/3,这是非常不正常的;美国一家的军费开支等于后面20余个国家的总和,这种情况也是不正常的。当时的美国作为唯一的超级大国,确实是独步天下,这种情况随着新兴大国的群体性崛起,亚洲的崛起而发生改变。


美国可能还需要一个逐步适应新角色的过程,它只是国际合作当中的一员,而不是所谓的“天然“的领导者,表现不好其他国际社会的成员也可以对你提出意见,甚至对你提出批评,但是美国人的心理状态需要逐步调整,需要去适应。在提出政策倡议方面,过去往往是美国占据主动,掌握政策的话语权,但现在美国的影响力下降了,相反中国和其他新兴国家包括俄罗斯和印度等等提出的新的政策倡议很多,而且能够形成一个代表国际社会的声音。美国需要一个调适过程。(欢迎关注人大重阳新浪微博:@人大重阳 ;微信公众号:rdcy2013;Twitter:RDCYIN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