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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巍:中美经贸战?不应以牙还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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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3-15
  从中方的角度来说,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中美经贸关系大动荡,李巍表示,中国一方面固然需要准备适度的和精准的报复性措施,但另一方面更应该引导、说服美国进一步扩大中美经贸关系的合作空间。一旦中美在经济领域大打出手,将没有赢家。所以,中国也不必过于强调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一面,而是要把重点放在如何开拓中美新的合作领域,如何扭转中美贸易失衡,因为过大的贸易顺差,对中国经济发展也未必完全是一件好事。

  李巍系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重阳金融研究院研究员。本文刊于3月15日中评网。


  外交部部长王毅8日上午记者会上,谈到未来中美经贸摩擦时表示,作为两个利益高度融合的大国,作为世界第一和第二大经济体,中美既要对两国人民负责,也要对世界各国负责。我们还是希望双方心平气和地坐下来,通过平等和建设性对话,共同找出一个互利双赢的解决办法。

  对此,中国人民大学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院国际战略研究中心副主任、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李巍日前接受中评社记者采访时表示,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中美经贸关系大动荡,中方一方面应该准备适度的、精准的报复性措施,但最重要的还是应该引导、说服美国进一步扩大中美经贸关系的合作领域。对于中美经贸关系,我们思考更多的除了反制美国之外,还需要去反思中美经贸关系中确实存在的诸多问题,扩大双方合作的领域和空间,进一步改善中美经贸关系。

  为何近年来中美贸易摩擦层出不穷?这要从美国对华战略定位的逐渐改变说起。李巍说,目前美国各界,无论是建制派还是反建制派,或者说共和党、民主党、自由派与保守派,政策界与产业界,都开始认为过去几十年的对华接触战略总体上不太成功。这样一种情绪反映在最近一两个月内的三份重要的官方文件上,分别是白宫公布的《国家安全战略》、美国防部发布的《2018美国国防战略报告》、特朗普提交给国会的国情咨文。

  李巍认为,这三份报告把中国定位于“竞争对手”,这标志着美国对华战略定位的一个大方向性的改变。从2018年开始,美国正在出现或者可能即将出现一系列对华战略压制行为,这需要引起我们的高度重视,其中包括打台湾牌、强化印太四国合作、建立意识形态联盟、酝酿对华经济战。

  中美关系“狼真的来了”?

  李巍表示,最近中美关系发生了很多大事,特别是从特朗普访华之后,中美关系并没有迎来一个想象中“蜜月期”,反而是在特朗普访华结束之后,中美关系立马就严峻起来。美国在安全外交,特别是经贸问题上,对华采取了一系列严厉的措施。这让我们国内很多人开始高呼“狼真的来了”。其实这个早有征兆。

  李巍解释说,美国对华采取比较严厉的政策,最早可以追溯到2015年。那个时候美国国内学界已经开始了一场对华政策大辩论。为什么说是2015年?因为2015年美国最著名的中国专家兰普顿提出了一个新判断:中美关系到了一个新临界点。

  为什么兰普顿会发表这篇文章?李巍告诉中评社记者,那是因为过去几年中国的变化,引发了关于美国对华接触战略是否失败的大讨论。美国从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以来奉行了大约四十年的对华接触战略。

  这样的一个战略究竟是成功还是失败呢?李巍说,美国学术界、政策界2015年爆发的这场大辩论规模之大,可以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期的那一场关于“对华采取的是接触还是遏制战略”的这样一个大辩论相提并论。这场大辩论最后以接纳中国加入WTO为标志,美国的对华接触战略才正式稳定下来,一直持续到二十一世纪。

  而2015年的这场大辩论,李巍表示,其一直持续了三年时间,一直到2017年,目前已经基本上尘埃落定,美国的各方面已经对此达成了共识,最近美国以坎贝尔为代表的重量级人物都发表文章宣称接触战略是失败的,主张对华采取强硬政策。无论是建制派还是反建制派,或者说共和党、民主党、自由派与保守派,政策界与产业界,在这个问题上已经形成了一些共识。这样一种情绪反映在最近一两个月内的三份重要的官方文件上,分别是白宫公布的《国家安全战略》、美国防部发布的《2018美国国防战略报告》、特朗普提交给国会的国情咨文。


      “战略竞争对手” 定位非常严厉

  李巍说,这三份报告都把中国定位成“战略竞争对手”,认为中国是一个修正主义者,而不是一个现状维持者,把中国、俄罗斯与流氓国家、恐怖主义并列为美国国家安全包括经济安全的最大威胁。

  李巍认为,这个定位是非常严厉的,而且是前所未有的。以前美国虽然也说中国是竞争者,但是同时会更加强调双方合作的一面。总体上,之前美国认为中国是一个可以合作的伙伴,包括罗伯特·佐利克提出的“利益攸关方”概念,布热津斯基提出的中美“G2”的概念,可以说把中美之间的合作关系推到了一个高峰。那么现在美国把中国定位于“竞争对手”,绝口不提合作伙伴关系,这标志着美国对华战略定位的一个大方向性的改变。

  那为什么美国会有这样一个方向性的变化呢?李巍认为,有两个原因:一个是结构性的原因,中美在多个方面的实力不断接近;另外一个就是中国政策的变化。这种政策变化引发了美国的焦虑,比如说美国认为中国在东海、南海,特别是在南海造岛问题等一系列的军事扩张的行为威胁了美国在太平洋西岸的战略和军事利益,另外中国在外交上的一系列积极有所作为,比如说“一带一路”倡议和亚投行的创建都引发了美国的紧张。此外,中国国内的变化也让那些有着理想主义情结的美国人认为中国的意识形态在离美国式的自由民主越来越远。

  李巍提到,美方还有一部分人甚至认为中国的经济改革呈现一种倒退的趋势,十八届三中全会以来的改革倡议并没有得到很好的贯彻。基于上述提到的这些原因,美国人认为中国是他的挑战者、战略竞争对手,中国不再是美国的主要合作伙伴,或者说对合作伙伴中合作方面的强调全面淡化。所以李巍认为,从2018年开始,美国正在出现或者即将出现一系列对华战略压制行为,这需要引起我们的高度重视。


       对华战略压制:打台湾牌


  李巍分析说,美国对华战略压制行为首先就是打台湾牌。美国战略界人士仍然认为台湾是中国最大的软肋,所以特朗普一定会打破台湾海峡两岸之间的瓶颈状态,比如说会提升美台之间的访问层级,最近“台湾旅行法”先后获得众议院和参议院的批准,如果一旦被特朗普签署将成为正式法律,那么将意味着美台官方交往关系进一步得到实质性的提升。另外,对台军售将可能纳入特朗普政府的议程。美国会支持台湾进一步扩大国际空间的努力。2018年台海两岸的局势也是比较严峻的。

  此外,李巍表示,美国在战略上和军事上会进一步强化印太四国的合作,现在特朗普只提“自由而开放的印太地区”还没有正式提出“印太战略”,但是接下来,美国基于制衡中国的考虑一定会强化印太四国的联合。无论是美国、日本、澳大利亚还是印度在制衡中国崛起的问题上,他们有着共同的利益。这四个国家走到一块儿是时间的问题。这四个国家还可能加上新加坡以及越南等中小国家,他们会结成一个针对制衡中国的准军事和政治联盟,这种可能性是比较大的,特别是最近越南和美国军事防务合作正在全面升温。

  李巍提到,美国最先进的“卡尔·文森号”核动力航母战斗群现在正在南沙群岛巡航,而且这个月还停靠越南岘港。这是美国狙击中国在南海的重要行为。不仅如此,印太四国还可能会通过提出自己的基础设施建设的倡议来反制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另外,美国还可能结成一个新的包括欧洲国家在内的意识形态联盟,本来印太四国就有一个意识形态联盟的色彩,因为印太四国都自认为自己是自由民主的国家。最近,欧洲主要大国对中国的批评声也在增加,这也需要引起我们的重视。


       对华经济战四大领域

  李巍认为,除了台湾牌、军事联盟以及意识形态联盟外,最重要的就是特朗普正在酝酿对华经济战。这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第一个通过日益频繁的反倾销和反补贴调查打击中国的低端产业,包括钢铁、化学等价值链较短的产业,因为这些产业对跨国公司的利益影响会降到最低。第二个就是美国有可能在知识产权问题上全面发难。去年8月19日,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针对中国发起持续七到十个月的“301调查”,打击中国的知识产权问题,到目前为止,这个调查即将结束。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财经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中美全面经济对话中方牵头人刘鹤访美很可能在这个问题上跟美国进行了深度沟通。

  李巍提到,中美经济冲突的第三个领域就是对于中国赴美投资实施更为严厉的安全审查。最近美国国会正在酝酿进一步强化美国外国投资审查委员会(CFIUS)的职能,使得这个机构有能力对更多的外来投资行为进行安全审查,而来自中国的投资必将首当其中。

  李巍说,最近几个月,中国企业赴美投资频频因为遭遇安全审查而最终夭折,这主要体现两个方面:一个是中国的高科技企业赴美进行高科技方面的并购基本上都遭到失败。另外,中国赴美进行金融行业的并购也宣告失败,比如说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蚂蚁金服并购美国速汇金公司。最近美国甚至宣布阻止华为手机在美国销售,华为的电信设备进不了美国,不仅如此,华为在美国几乎所有的投资项目都被否决,可以说这是在高科技领域对中国相关企业的一个重要打击。

  李巍表示,中美经济战的第四个方面就是,美国会在国际舞台上进一步抨击中国所谓的国家主义,也就是中美的经济制度之争,美国会进一步宣扬自己的自由市场经济,而把中国贴上一个所谓的国家主义的标签,不承认中国的市场经济国家地位。这对中国的国家形象和信誉都是很不利的。

  正是在这样一个背景之下,李巍表示,中美经贸关系面临着自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期以来最为严峻的形势,也正是在这样一个背景之下,为了应对中美经贸领域的复杂形势,刘鹤来不及等全国两会结束就要访美,但是根据外媒的报道,刘鹤在美国应该是遭遇了一些不顺,美国对于重新启动全面经济对话,并没有做出明确的承诺。

 应对经贸大动荡 重在扩大合作领域

  从中方的角度来说,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中美经贸关系大动荡,李巍表示,中国一方面固然需要准备适度的和精准的报复性措施,但另一方面更应该引导、说服美国进一步扩大中美经贸关系的合作空间。一旦中美在经济领域大打出手,将没有赢家。所以,中国也不必过于强调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一面,而是要把重点放在如何开拓中美新的合作领域,如何扭转中美贸易失衡,因为过大的贸易顺差,对中国经济发展也未必完全是一件好事。未来中美经贸关系可以合作的领域有很多,包括农业、能源、金融、医疗、高端制造业、基建,在这六大领域中美还面临着巨大的合作空间,所以对于中美经贸关系而言,我们不是采取针锋相对的贸易战,而是尽量扩大中美的合作领域。

  在农业方面,李巍认为,美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农产品出口国,中国由于各种要素、禀赋的原因农业生产效率比较落后,所以中美农业贸易未来还有很大的增长空间,特别是肉类贸易。中国未来有可能大幅度放宽对美国的肉类进口,这能够符合美国的中西部农业利益集团的利益。适度增加从美国的农产品进口符合中国国家利益。

  在能源领域,李巍表示,能源有可能成为中美经贸合作的一个新增长空间。以前中美在这个领域里是竞争关系,现在特别是美国的页岩革命爆发,包括特朗普宣称将重新开发传统能源,中美能源合作领域前景非常看好,特别是中国在进口美国原油和液化天然气方面有着巨大的市场与增值空间。增加从美国的能源进口,有助于中国能源进口市场的多元化,自然有助于保障中国的能源安全。

  在金融方面,李巍说,刘鹤在达沃斯论坛演讲中提出,我们会进一步扩大服务业,特别是金融业的开放。在这方面,美方对中国有许多抱怨,比如美方认为在北京的金融街,这个中国金融机构最为扎堆的地方,看不到美国的金融机构。所以接下来中国很可能在金融开放方面迈出实质性的步伐,比如说进一步扩大银行业、证券基金和保险业的市场准入。在这上述三大行业,我们会看到未来会有更多的美国金融企业到中国来。而美国金融业的进入,也有助于通过竞争提升中国金融业的服务质量。

  在医疗方面,李巍提到,中美也有巨大的合作空间。目前中国高收入人群在国外的医疗花费平均是15万美元,随着中国中产阶级的不断壮大,以后在中国赴美就医可能会形成一个浪潮,这将成为中国赴美留学之后的第二个双方服务业贸易发展的一个新增领域。

  在基础设施建设方面,特别是高科技领域,李巍认为,如果美国进一步的放宽对华技术管制,那么中美在上述领域也有比较大的发展空间。

  “所以未来中美经贸关系,我们思考更多的不应是怎么去反制美国或者跟美国打贸易战,而是要反思中美经贸关系中确实存在的一些问题,进一步扩大双方合作的领域和空间。中美经贸关系的稳定发展,不仅有利于中国和美国,也有利于整个世界” 李巍说。(欢迎关注人大重阳新浪微博:@人大重阳,微信公众号:rdcy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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